受罚

小说: 雪月寒 作者: 寂水心 更新时间:2015-05-11 10:14:16 字数:4225 阅读进度:6/43

“……跪直!把藤条举起来!”见薛寒最终听命,沈冬行心底冷冷地一哼,继续吩咐。薛寒不敢违拗,咬着唇,听话地将藤条拾起,双手举过头顶。一刻钟……两刻钟……沈冬行早已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小憩起来。——而薛寒,却紧绷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再动。——两臂与膝下的酸痛自是难熬,但跪在这里、光着屁-股举杖待罚的样子更让他羞愧难当。——然而他已经被罚四十下了,他不能再加罚了!立冬时节,寒气逼人,□□的肌肤接触着冰冷的空气,激起一层层细细的疙瘩。难堪与难熬中,薛寒不禁突然想起当年在街上遇到的那个叫“子威”的徒弟。他终于明白了当时那个“子威”为什么那么恨自己,因为自己,他当时就跪在大街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挨打受罚,那滋味比自己现在还要难受吧!眼看支撑不住了,薛寒努力地调整起自己的呼吸来——这是娘唯一教过自己的东西,那时自己有四五岁吧,据说是因为早产的缘故,长得又瘦又小,经常生病,跑都跑不过同龄的孩子,只有受欺负的份儿。忘了是哪一日,娘的心情似乎很好,自己淘气上房,却因为力气小,一把没抓住瓦缘,从屋顶滚了下来。娘居然接了他一把,冷着脸捏了捏他的腿脚,确定他只受了些挫伤之后,娘第一次和自己说了半天的话,她告诉了自己好多控制呼吸的方法,并告诉他如何把呼吸到的气息变成力气存到自己身体里去。说来也怪,自从学了这个法子,自己的力气似乎真地变大了,身体也一天好过一天,而且无论做什么,手脚也灵便了很多。如今,他已经筋疲力尽,他必须调整一下呼吸,虽然不能减轻痛楚,但起码能有点力气。然而,一刻钟后,无论再怎样努力地调整呼吸,薛寒也无力支撑了。“请罚失仪,五下!”只是轻轻一晃,小憩中的沈冬行却立即闭着眼冷冷地报出数来。——一连三次,薛寒终于一口气没缓过来,胸口一阵闷痛。沈冬行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这已经是薛寒的极限了。然而,令他不解的是,薛寒的内息怎么会如此的精纯与……浅薄。内息精纯,无疑是得了真传,然而,如此精纯的内息却又怎么可能浅薄地只能勉强支持一刻钟?而且就在刚刚的极限之下,薛寒,他怎么敢就这样强行提气?他知不知道,若不是因为他根基太弱,就刚才他那一下,就足以伤及他的心脉——或者——沈冬行的唇边逸起一丝冷笑——他正是仗着自己内息浅薄,才敢这么做吧?——呵呵!——沈冬行的目光再次凌厉起来——走了一个,再来一个,如此心机,如此胆识,当真看得起自己。“说吧!为什么受罚?”既知已是极限,沈冬行也就无意再为难下去,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沉声问道。“侍师失仪……擅自求恕……不遵师命……请罚失仪……”薛寒强撑着,努力回想着自己的每一项错失——他已经支持不住了,他很想尽早结束这个难受的姿势,哪怕是马上接受惩罚。“记性不错。看来,跪候请罚确实有助于你反省错误……下次受罚,自己主动做……否则……责罚加倍!”沈冬行似笑非笑,轻描淡写道。“……是!”薛寒心中一紧,却不敢倔强,只好低头应承。“趴上去吧!”沈冬行终于伸手接过了藤条,在紫藤架上轻轻一击,低声喝令。薛寒不敢怠慢,忙咬牙站起,略缓了口气,便扶着紫藤架轻轻伏了下去。紫藤架不高,原只是用来在晴天搭晾一些书幅画卷用的小木架,而此时此刻,以薛寒的高矮伏上去,却恰如一只天然的小刑架:以腰为界,头背在下,臀腿在上,臀部被横梁高高托起成为身体的最高点,正好承受责罚。“几下?”沈冬行将藤条轻轻搭在薛寒的臀峰之上,声音淡得仿佛谈论的是当天的天气。“……”感受到藤条的寒意,薛寒心中一紧张,而且——刚刚光顾跪了,哪还记得多少下?——他慌乱地在头脑中迅速计算着:“四十……十五……五十……五!”——应该没有记错吧。“很好!一会儿自己报数。”沈冬行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慌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错了、漏了都不算。而且……”沈冬行的声音突然严厉了很多:“……不许喊、不许动、更不许躲避阻拦!……喊叫挪动算失仪,一次加五下;躲避阻拦算抗刑,不但责罚加倍,而且还要重新打起。知道了吗?”“……是!”薛寒双手紧紧地握着小木架的两边,泪水终于不可抑制的流了出来。“啪!——”重重的一记藤条毫无预兆地,带着一股寒风重重地落在了薛寒的臀峰之上。“啊!——”一股油泼火燎般的疼痛霎时从身后袭来,疼得薛寒立刻一声惨叫,身子瞬间弹起。疼……薛寒一跤跌坐在地上,哭着,拼命地向后躲去。“放肆!”这是沈冬行第二次说这样的话了,然而薛寒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起身。“师父!……寒儿再不敢了……饶了寒儿吧……”薛寒居然越哭越惨——这怪不得他,他从小何曾遭过这份罪——如今,他终于尝到了藤条的滋味,从没挨过一次打的他,怎么抵得住这种突如其来的疼痛!沈冬行无声的皱了皱眉,他看得出,薛寒是真的怕了,可这只是一藤条而已,就哭成了这样……至于吗?!自己前后收过六个徒弟了,来历目的各不相同,但都挺能扛的,第一个没准备不算,但跟了也有半个月,最后一个可能准备得最充分,时间也最长,但无论哪个,立规矩时,也没让一藤条就打成这样呀……这个……也太不称职了吧……“起来!”沈冬行厉声喝令。“师父!……”薛寒哭着依旧向后躲去。“好吧,我再说一遍……后悔,现还来得及!”沈冬行收起藤条,唇边逸出了一丝冷笑。“……”薛寒绝望了。隔着泪雾,他努力地想看清沈冬行的表情——为什么?自己不过是不小心错了规矩,就要受到这样的责罚吗?……娘,您究竟给我的是个什么机会……哭声逐渐变做了抽噎,薛寒终于再次站起知来,他提着裤子,仔细地抬眼望向沈冬行,想从那张冷漠的脸上找出一丝当年在街上对自己显露出的清朗与温和。……沈冬行也愣了,他没想过薛寒会这样打量自己。泪意朦胧的眼睛清澈得象一汪水,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他微微一愣,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坦然直视的勇气?“……你的内息太精纯了……”沈冬行心中一软——不管怎么样,他也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还是放过他吧。“……回去吧……让他们换个人换个方式来……不用说藤条的事儿……我也不会说……”沈冬行眼中透出一丝怜悯。“……”薛寒没听懂,但却准确地捕捉到了沈冬行眼中的那丝怜悯。——他不会看错,他自幼便和母亲相依为命,冷漠而寡言的母亲从小便教会了他“察言观色”,虽然他不懂,但他绝对不会弄错母亲眼中任何一点爱、恨、怒、怨、怜……师父,是怜惜自己的,他还是那个在关键时刻出手保护自己的那个人,只是,他象娘一样,不会说……薛寒的心中升起一丝暖意,看来,真的是自己太不懂规矩了——娘从没教过自己这些,可是村子的学堂里,自己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不知犯了些什么错的学童,哪个不是或跪或趴,老老实实的伸着手,光着屁股挨打?薛寒羞愧地低下头去,默默地转身,再次伏在了木架之上。“寒儿不肖……请师父责罚……”薛寒颤着声,第一次说出了请罚的话。——当年街上那个“子威”就是这样说的吧?做错了事,请师父责罚,这是应该的。“……”沈冬行愣了,这是什么意思?——刹那间,一股怒意从心头升起——这孩子还真是不知悔改!“受罚失仪,加五下;躲避抗刑,责罚翻倍,一百二十下。”沈冬行沉声道。“是!”薛寒拖着哭音。“报数!”沈冬行不再多言,一扬手,重重的一记落了下去,故意叠在前一记笞痕之上。“啊!”薛寒又是一声惨叫,但总算死死地扣住木架没再跳起来。“失仪不算,再加五下!”沈冬行面无表情,又是一记藤条落在了同一位置,一道深紫色的檩子如一道丑陋的疤痕,刻烙在薛寒的臀峰之上。“唔!……”薛寒竭力控制着自己,终于将惨叫压在喉咙里。“没有报数,不算!”沈冬行的声音冰冷得象冬日里的寒风,而手中的藤条却如同嗜血的火蛇。“哦!……”更低的声音从薛寒嘴里逸出,但无法控制而蹬起的小腿又为薛寒赚到了一次失仪的惩罚。“一!”当第五记藤条最终撕咬开臀上唯一的一道笞痕后,薛寒终于报出了第一个数,泪水与汗水混在一起,蒙住了他的眼睛。沈冬行不禁再次皱了皱眉——这孩子好象真的很不禁打——自己曾执掌刑堂近十年,虽然下手够狠,但刑责技巧还是有数的,别说五下落在了同一位置,以他收过的六个徒弟,立规矩时十下一组同一位置也不是没打过,但哪个也没象薛寒这样,竟见了血。——可能是年纪太小的缘故吧——毕竟只有八岁,比李子威当年还小了五六岁,而且,长得似乎也小了点,和普通七岁的孩子站在一起,几乎没什么区别。……看着俯着身咬牙硬撑的薛寒,沈冬行不由暗暗叹了口气,扬起手,下一记藤条终于落在了伤痕的下方。“二!”虽然换了位置,但透骨的疼痛仍让薛寒伸直了脖子才把那声惨叫压入喉中。“三!”沈冬行的藤条继续下移,但力道技巧却再次了变化,薛寒咬着牙,死死地扣着木架,声音颤成了一团。“……四!”沈冬行观察着薛寒的反应,腕上用力,以甩鞭的方式将藤条再次落下,同样的力道,竟让薛寒疼得心头一滞,半天才透过气来。第五下,沈冬行微微有点犹豫了,这孩子明显没怎么挨过打,而且痛感极强,只几下试探,自己已经大致掌握了他的痛楚方式——而现在,他要不要下狠手呢?“啪!——”藤条最终还是挟着劲风、毫不怜惜地落下了——自己没有理由怜惜一个心怀不轨的细作。“啊!——”毫无准备的薛寒,只觉得身后一炙,一种比前面任何一记责打更痛、堪比骨裂般的疼痛瞬间从身后袭来,整个臀部仿佛都被人生生揭了一层皮去,疼得他两眼发黑,腰身猛的一挺,一声尖锐的惨叫霎时穿透了小小厢房。……疼,……喊得几近嘶哑的薛寒终于无力的垂下-身去,半挂在木架上,两股战栗,臀上的肌肤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占据了他全部意识。“……失仪不算,加五下……”沈冬行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他微微张了张口,却无力再说出一句话。——这一记的痛楚,是前面所有责罚的和,远远超过了他的承受极限。——他会被活活打死吗?一瞬间,薛寒竟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沈冬行暂停了他的责打——他看得出,薛寒此刻已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再打下去,就只能昏倒了,自己责罚虽重,却从来不会把人打昏——清醒地承受鞭笞带来的痛楚,才是惩罚的目的。足足有半柱香的时间,薛寒才慢慢缓过气来,他无力地抬起不断顺着额发滴落点点汗水的头,目光有些涣散的望向沈冬行。“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后悔,还来得及!”沈冬行面无表情,再次将藤条冷冷地搭在薛寒的臀峰之上——自己的鞭笞其实从来都不是最多的,更不曾将人打昏,但由于技巧的掌握,他给人的痛感和恐惧却往往是最强的,也正因此,他才会一次又一次的把徒弟“打跑”。“……师父……”薛寒满眼是泪,身体无法控制地战栗着,却最终发出微弱的声音:“……寒儿……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