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小说: 雪月寒 作者: 寂水心 更新时间:2015-05-11 10:14:15 字数:4128 阅读进度:5/43

“拜师!”然后随着帐房先生吟咏般的唱礼,少年们自动排成一排,随着“跪!……拜!……再拜!……三拜!”地喊声,恭恭敬敬地向一众大镖师们行拜师礼。——这就是镖局不同江湖门派的地方,同样是开门纳徒,镖局更象是武行里的学塾,并没有严格的师别之分,除非入室弟子,对其他各类弟子来说,一众镖师都算是自己的师傅,因此在拜师行礼也没有什么区别。——当然,束脩有别,由谁来授艺还是有区别的。“礼成!敬茶!”帐房先生再次喊道。几名大弟子再次上前,向每名少年的手上各递了一碗茶,与拜礼不同,这碗茶是专门敬给自己正式的那个师傅的了。“弟子陆永年,请师傅喝茶!”一众少年中年龄最大的陆永年最先向前,在一名络缌胡子的镖师面前跪倒,双手将茶举过头顶,依礼敬茶。“好!起来吧!”那名镖师满面含笑,接过茶轻啜了一口,从怀中拿了一只红包递到陆永年的手中。“谢师傅!”接过红包,陆永年也是开心地一笑,又叩了个头,起身立起,转身站在了那名镖师的身后。接下来,其它四名少年也依次象陆长明一样上前敬茶行礼,拿了红包,侍立在各自师傅的身后。拜师还有红包?——年纪最小的薛寒排在最后,一边看得新鲜,一边眨着眼睛不由得期待起来。终于轮到自己,薛寒忙按捺住心头的紧张与喜悦,学着别人的样子,认认真真地捧着茶来到沈冬行的面前,屈膝跪倒,低头奉杯道:“弟子薛寒,请师父喝茶!”仿佛看透了薛寒的心思,沈冬行只淡淡一笑,接过茶如他人一般轻饮了一口,却不拿什么红包,反向身后一招手,一名黄衫弟子立刻快步向前,呈过一根系了红绸、大约一指粗细的藤条来。“……”眼看着沈冬行将一根藤条递给了自己,薛寒不禁有点发懵。这东西他不熟,但也在小伙伴们的哭喊中见过几次——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算什么意思?这就是自己的“红包”吗?“嗯?”看着薛寒发呆,沈冬行鼻音轻轻一哼,薛寒吓了一跳,一时顾不得多想,忙象其他人接红包那样,双手接过,然后叩下头去,道了一声:“谢师父!”……“起来吧!”随着沈冬行淡淡地一声恕礼,帐房先生那边“礼成”两个字也悠悠扬扬地唱了出来。见怪不怪地看惯了沈冬行的特立独行,一边的于凤山只能是苦笑——原还以为沈冬行想通了,难得放低姿态收了个徒弟,谁想又唱了这么一出。拿根藤条作见面礼,也不怕把徒弟吓跑了——可惜了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看来以后有苦头吃了,只是不知道能坚持多久——这孩子资质既好,年纪又小,而且父母双亡,收做入室弟子其实最合适不过了,只不过这个沈冬行……于总镖头这里正胡想着,那边各房师傅门早已开始起身互相致意,新弟子们也在本房大师兄的引领下依次拜会本房师兄。沈冬行这里显然不需要,起身只略向于凤山于总镖头点了点头,便向薛寒道:“走吧!”走吧?去哪儿?薛寒显然还没从一连串的事件中反应过来,直到被沈冬行皱着眉横了一眼,才紧忙着亦步亦趋地跟在了沈冬行身后。走吧!……跟我走吧!……师父是这个意思吗?——薛寒的心不由温热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溢上心头——这就是娘给自己的那个“机会”吗?自己终于不再是自想自行、自言自语的一个人了,是吗?于是,手中的藤条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对于藤条,薛寒不熟,他娘对他,骂都懒得骂上一句,怎么会动藤条?——自己少数几次关于藤条的记忆,似乎都是和其他小伙伴们相关的,而拿着它的不是他们的先生,就是他们的爹娘。沈冬行,是用这个来告诉自己,他,是自己的师、父吗?七拐八拐,跟着沈冬行似乎越走越远,越走越偏,几乎穿过了大半个镖局,二人才来到一个极宽敞却也极偏僻的院落。穿过院落的正厅,沈冬行将他直接带进了西向的一间厢房。厢房不大,布置得也十分简单,窗前一张大大的书案,案后一张宽宽的靠椅,四壁是高高的书架,一张琴几,几只方凳,一看便是间书房。——只是哪怕把原来村子里全部、包括村塾里的书合在一起,都不见得比这里的多。径自在书案后坐下,沈冬行抬眼看了看紧跟在自己身边的薛寒。——薛寒有些无措,拘谨地握了握手中那根系了红绸的藤条,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跪下!”沈冬行突然开口。薛寒吓了一跳,顾不得其他,忙先屈膝跪下。“弟子待师,跪迎、跪候、跪侍。懂吗?”沈冬行语气里说不出的严厉。“……”薛寒不懂,但仍小心地点了点头。“说话!”沈冬行脸色一沉,低声喝令。“是!……知……寒儿知道了!”薛寒吓了一哆嗦,忙开口说话。但说句心里话,跪迎、跪候、跪侍,这三个词,他除了“跪”字听懂了,其他的什么都不懂,但这种情形下,他没敢吭声。“知道就好。”沈冬行稍稍放缓了语气,沉声道:“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不过,我的徒弟不好当,我的规矩多,也大,无论有心无心,只要稍有违拗,重罚立至。你要想清楚,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后悔?……薛寒忙用力摇了摇头——这是娘的安排,算是自己的心愿?并且以自己的条件,若不是师父 “法外施仁”,怎么会有这样的机会?自己怎么会后悔呢?“……”见薛寒只是摇头却不言语,沈冬行脸色又是一沉:“说话!”薛寒吓了一跳,急忙开口:“……是……寒儿会守规矩……寒儿不后悔!”“下次再忘,自己掌嘴!”沈冬行喝道。“是。”掌嘴是什么?薛寒其实并不懂,但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忙低头应是,不敢多言。“……”看着薛寒老老实实垂头听训的模样,沈冬行冷哼一声,继续道:“那么,我们就先立立规矩。……其实也简单,就三点。第一,叫师命不可违!我说的话,就是师命。没有师命,不能自专,有了师命,不能违背,明白吗?”“是!”薛寒吸取教训,忙开口应承,心中却是一阵温暖——师命?!这意味着他会管自己,不会象娘那样,整日整月都不理自己一下是吗?——师命!自己真地愿意遵守的,只要他肯告诉自己应该怎么做。“第二,叫不许欺师!任何事情,都要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不能有一字的欺瞒!”沈冬行继续说,语气也严厉起来,目光犀利几乎要看穿薛寒的心。“是!”抬眼看到沈冬行严厉的神情,薛寒不禁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应承了一声。——不许欺师?!这是应该的吧?师父对自己这么好,自己怎么能欺骗他呢?“第三,要听凭教训!”沈冬行的口气越发重了,道:“不听话、做错了事、或者欺师违命,坏了规矩……不管是什么,都要受罚!”“……受罚?”薛寒下意识地看了看手中的藤条,不禁打了个寒战,半天,才勉强应了一声“是”。——如果做错了事,当然就应该受到惩罚,难道想让师父象娘那样连骂都不肯骂一声?——薛寒给自己打着气,似乎找到了比受罚更让自己难受的事情,终于缓解了自己紧张的心情。“……”看着薛寒乖顺的模样,沈冬行心中不由一阵冷笑。——现在答应得爽快,过几天,再看你是什么样子吧。——心怀不轨,总要付出点代价,不是吗?“……今天是第一天,说多了只怕你也记不住,”沈冬行微微闭上眼,继续道:“其它规矩,以后我再慢慢教你吧。你记住,我的话从来只说一遍,记不住、做错了,就只能靠受罚来记住了。”“是!……”薛寒忙再次应声。师父说话,自己要答话……这个规矩他可是记住了。想起与自己终日沉默的娘,薛寒倒真地觉得这是个好规矩。然而,回答之后,沈冬行却似乎沉默了。薛寒大着胆子抬眼看了看——沈冬行双目微瞑,竟是一幅睡了的样子。……薛寒一阵无语。师父睡了,自己呢?——正午已过,自己还没吃饭,东西也都还在客房没拿过来,而且按帐房先生的说法似乎还要去领自己的褥席,趁天色尚早,自己似乎应该快点……薛寒一边想着,一边起身,打算先把自己的事情打点一下。“谁让你起来的?”耳边一声断喝,沈冬行面沉似水,一双墨色的黑眸早已睁开,寒冰一般看向薛寒。“……谁……让……我……起来的?”薛寒一惊,内心却一片茫然,半晌才回过味来,急忙再次双膝跪下,下意识地辩解道:“我……我去……”“放肆!”沈冬行双眼一眯,刻意发散出周身的怒气:“还敢狡辩?”“……”薛寒吓了一跳,讷讷着不敢再言。“我说过什么?”沉缓了声音,沈冬行的目光却更见凌厉。“……”不明所以,薛寒只好茫然地、努力地回想着沈冬行说过的每一句话。“弟子待师,跪迎……跪侍……跪……候……”勉强复述完第一句话,薛寒心中便是一悸,他终于有点弄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当然,也多少弄懂了沈冬行发怒的原因。“师父……”薛寒想辩解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嗫嚅着,不知所措而又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沈冬行。“侍师失仪,五下!”沈冬行冷冷地一哼,道:“看来,我要提前教你受罚的规矩了!”“师父!……”薛寒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手中尚未放下的藤条,吓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由哀声求恳道:“寒儿……寒儿不是有意的……寒儿记住了……再不敢了……求师父原谅……饶了寒儿这次吧……”“擅自求恕,翻倍,十下!”沈冬行似笑非笑,好整以暇地加着码。“……”薛寒心中一滞,不禁咬住了唇,不敢再则声。“……”沈冬行满意地看着薛寒乖顺的神情,冷笑一声,道:“有错必罚,不能求饶,你最好记住……去把那只紫藤架搬过来!”事已至此,薛寒自知多说无益,只好默默地放下藤条,起身按沈冬行所指,将门角的一只半大的、通体雕了几朵紫藤花的小木架搬过来,复又跪下,含着泪,怯怯地望着沈冬行。“……奉杖请罚,去衣跪候,这也是规矩……裤子脱了吧!”沈冬行继续淡淡地说着。“?!……”薛寒不由瞪大了眼睛,小脸吓得霎白,下意识地抓紧腰带,怔怔地看向沈冬行。“不遵师命,再加十下!”只片刻地迟疑,沈冬行已再次加码。“师父……”薛寒涨红了脸,颤声道。“二十!”还未等他说完,沈冬行已经冷冷地用数字打断了他。“……”薛寒还是没动。“三十!”沈冬行也不着急,继续不紧不慢地数着。“师父……”薛寒红了眼圈,再次开口。“四十!”沈冬行仿佛没听见,只管报数,顿了一顿,又道:“……我说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看着沈冬行冷漠的表情,薛寒终于明白了沈冬行的意思……我的徒弟不好当……后悔,还来得及……后悔吗?他无声地问着自己。——沈冬行对自己不好吗?——比试通关,自己原是没有任何机会的,可是他……他若不想要自己,又何必破格收自己呢?……而且,自己不也曾下了决心,若当真能得他“破格收录”,一定好好回报,不是吗?——而且,自己不该罚吗?——种种规矩,师父都是一早就说过的,可自己自顾自的惯了,哪儿想了那么多?……师父,在管教自己,不是吗?垂下头,薛寒最终轻轻咬了咬牙,认命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将裤子褪到了膝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