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懈技怠,久离情疏.

小说: 白粥情事 作者: 林无措 更新时间:2015-05-23 20:21:49 字数:3425 阅读进度:24/44

三日堂。与其说是医馆,倒不如说只是街口一间小小的药铺。聂清越捏着那张药方和那块木牌来到挂有小小牌匾的门口,眼前两队长长的人龙就令她整个人定住了。三日一济,还真是恰好碰上了那一济。聂清越刚向前踏了几步,就被两边队伍里的人给生生瞪得缩回了脚步。众怒还是不能犯的,她拿着零号的筹牌,随便找了队寻到最末尾苦哈哈地站定。队伍前进如龟,聂清越等到几乎睡着了才轮到她。还没开口,那门口摆张桌子看诊的大夫二话不说就一拉她的手腕,翻过,搭上,尔后两条长长的眉头纠结地拧在了一起。“姑娘啊,你这病……”“没没治了?”聂清越望见大夫像是现代医生给病人下病危通知书般的严肃神色,顺着话头搭上去。“也并非全无,”大夫沉吟了一会儿,“只是啊……”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聂清越看着似曾相识的情节顿时无语状:“嗯,我明白了。”“啊?”这会儿踌躇许久的大夫有点懵。“是不是要用什么五十年开一次的天山雪莲作药引,然后那花四十九年前才开完,今年要取的话要爬雪山过草地啥啥的。”武侠故事里都这样讲,聂清越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不是。”大夫消化了许久,淡定地摇了摇头。“那就是我这病天下只有一位世外高人能救,而这位高人恰好避世隐居在啥啥山谷或啥啥海岛踪迹难寻我最好明天就动身之类的。”聂清越约摸是等昏了头,总想试验一下有什么比穿越更狗血的事情可以发生。大夫茫然呆愣,期间忽闻一声轻灵的笑。聂清越才注意到大夫身后立了一个八九岁左右的小童。一半头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蓝衣安静立着。 黑亮圆杏眼,白里透红肤。聂清越愣愣地看着眼前粉雕玉琢的清透孩童,那童子也睁着亮晶晶的圆眼看她。好,好想掐一下,她痛苦又镇定地按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右爪。那大夫回过神,轻咳一声唤回聂清越的注意力:“姑娘可是自幼便身体虚弱?”“嗯。”聂清越认真应一声,“近年才好起来的。”那大夫神色却忽然严肃起来,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这样怎么能算好起来,不过外强中干罢了。可是容易困乏,经常体力不支?”聂清越点头如捣蒜,“刚才站队的时候就差点睡着了。”“姑娘身子要好好调理,不得过度劳累,特别是天冷的时候不要再出门。”“啊。”聂清越有些遗憾地地喃喃:“我还想来年去看看北疆的雪。”“胡闹!北疆的冰雪天姑娘的身体断然是受不住的。”那大夫口气忽然严厉起来,聂清越不留神微微吓了一跳,手一松开那捏着的木牌便跳到了小木桌上。 那童子兀自用圆润的小手拿起木牌翻过,看到那刻着的字时眼睛忽然一亮。聂清越没有多留意,只像是被训的小学生般恭恭敬敬地乖乖点头:“不、不去了。” “先生,这个姐姐是约好的客人。”小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打断大夫的说教。那大夫瞥了眼木牌,继而眉头皱起再次爆发开来:“姑娘约好了的怎么不早说?这春寒天的站在外面就是大半天……”聂清越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哭笑不得,这种看似斥责的唠叨体现的却是一位大夫对病人最直接的关心。那童子望着聂清越唯唯诺诺的样子,忽然顽皮一笑,走到聂清越身旁拉起她的袖子就走:“姐姐你身上可是还有张方子?”“有、有啊。”搞不清楚状况的聂清越只跟那小童走进了三日堂。絮絮叨叨地念着的大夫看见小童主动拉起她往内走,神色讶然,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感叹地念了句:“总算是来了。”三日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的大,只是光是那药柜便占据了三面墙壁。蓝衣童子拿着那张颜述写的药单,架着小竹梯,灵巧地上下左右地抽开柜子取药,最后走到一个独立锁着的小柜前,取出一个黑木盒子。他娴熟灵活地用白布把黑木盒子与一大包一大包的药打包起来,系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再次拉起聂清越的袖子:“走吧。”“去哪?”“姐姐家啊。”理所当然状。“啥?”……聂清越在平稳前进的马车里望着蓝衣童子专心读医书的样子,半晌无语。她这样稀里糊涂地把人家医堂小童带回去算不算“被迫”拐卖儿童?然而这孩子确实自在得很,她自己在一旁又时怀疑又是懊悔的倒比较像被拐卖的。 “你、确定你是来帮我治病的?”聂清越半信半疑地问了第三遍。小医童放下手中的医书,一改正太样十分老成地看着她:“我是颜哥哥的关门弟子颜玉澈。”“噗~~~!”聂清越没忍住,笑起来身子一歪就倒向了马车厢的一边。颜玉澈小朋友不干了,嘴巴微微嘟起,黑亮的圆眸七分不甘三分委屈:“我真的是。”“唔,我相信你。真的。”聂清越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加强语气。神医出少年,她夫君可以十三岁就治好墨京的瘟疫,眼前聪慧的正太帮她施针熬药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小孩子像个大人一样严肃起来总有种稚趣的滑稽感。 “是颜述叫你来的吗?”这么小的弟子啊,对于颜述身边的人际她了解的部分真的少之又少。“他们只是叫我来无荒新开的三日堂等一个拿着药方和零好木牌的客人,然后按时帮她熬药施针。”一本正经的语气因为稚嫩的声线和歪着头的动作全然失效。聂清越用手捂住了微微笑起来的嘴免得再次踩着小朋友的尾巴,只是回过味来不禁疑惑:“可是他们没有叫你跟我走啊。”小医童玉澈惨兮兮地望着她:“姐姐你不喜欢我吗?”聂清越犹犹豫豫地开声:“……我确实不太喜欢小孩子。”玉澈小朋友大抵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回答,闻言半饷小嘴愣愣地张开却什么话也吐不出来。哎,罪恶感,聂清越别过头去偷偷笑得肩旁微抖,袖子忽然被一直胖乎乎的白玉小手扯了扯,耳边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姐姐,马车能、能倒回去么?”颜玉澈小朋友一到客栈便完全把她晾在了一旁。好嘛,她知道骗小孩子是不对的,但是至于把她当成会虐待他的大坏蛋而敬而远之么?聂清越悔不当初捶着桌子。舒颂兴致盎然的声音很快在头顶响起:“小越妹妹你上哪儿拐这么个小子回来?”“说是颜述的‘关门弟子’。”“我竟然会不知道?!”舒颂惊讶的模样让聂清越心里平衡了几分,但他很快又思索片刻后沉吟道:“我觉得……只有一个正常的理由。”“啊?”“这小子是阿述的私生子。”“…… = = 舒公子你的正常是有多惊世骇俗千回百转。”“还不是今天听一个从边境小镇来的商客说看见阿述娶了当地乡绅的女儿,搞的我一天都在神经兮兮地思索这个事情。”舒颂边说着边苦恼地恼着脑袋。“噢,这样啊。”聂清越表示充分理解,摸摸肚子唤道:“小和,叫厨房炒几个小菜顺便帮我烧水,坐了这么久马车累死了。”“小越妹妹,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唔,听着听着,舒公子请继续。”……料峭春寒,细雨连绵;明亮盛夏,绿荫成片。半年光景如飞梭,环绕在聂清越身边的人事却并没有变。她偶尔静下来时,总会越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真是一种无比奇妙却又矛盾的东西,从古至今皆是如此。好比放下成见后她竟然与赵临尉成了酒友,好比在一个擦身而过的错面她竟与颜述分隔了大半年。感慨也不过是一时而发罢了,现在的她正无比悠闲地在郊外的林荫小潭边钓鱼。自从春后无荒茶馆生意安定了,慕容便回了客栈重新掌管生意,聂清越断断续续的闲人生活得以长时间稳定延续。旅游业尚未开发的时代,郊外天然胜景的游人总是不多的,聂清越偶然也能见到三两个雅兴怡然的书生文人对着春花夏雨吟诗作赋,但更多的则是每日固定前来真正喜爱清净的闲人。例如山脚下小庙里那个每日来静坐或挑泉水的中年和尚,例如那对年近古稀每三日互相搀扶着来一次散心的老夫妇。聂清越已经记不清楚她是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了,只知道几乎是第一眼,便爱上了这里的环境。四面林荫环绕,蜿蜒斗折的溪水徐徐汇至中央聚成一汪清澈冰凉的深潭,映上叮咚流水更显得清幽。只是这本该宁静安分的时刻,聂清越却总受不住诱惑想要下水游上那么三两圈。夏天气温干燥炎热,纵然躲在这阴凉的消暑之地,却是不如在清凉冷水里来得舒爽痛快。要不要下去呢?聂清越思量了会儿打量小潭四周,潭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钓鱼的男子,舒适地靠着潭边光滑的巨石。明明一手还松松地握着钓鱼的竹竿,整个人却像是睡着了一样,摊开的墨蓝色线书盖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容貌,仅留线条瘦削的下颔和微抿的薄唇。身上宽松的白色衣袍已被潭边土灰染上尘色,主人却似是并不在意似的,仍旧半身坐地半身靠石,睡得极其自在安然。聂清越有点犹豫,便只脱了鞋袜,双腿浸在清亮的溪水里心痒难耐地望着远处中央浮光跃金的水面。持久的清净间忽然一声落水的“噗通”格外明显,聂清越循声望去之间潭面溅起余落的水花,潭边钓鱼男子靠着的巨石上空空如也,仅余一本斜着摊开的书。翻身时掉下去了?聂清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反光的水面半天没有动静,聂清越有点急地探出身子向那边看,哪里看得到半个人影。要、要游下去看看吗?她正纠结决断,忽然脚踝间一阵紧圈着的力向下,她只知道自己心头一慌手边什么都抓不住就要往潭水里掉。